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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洋葱也休想跨出国门,印度13亿人正在为洋葱抓狂!

2019-12-04 17:41:00 印度 国际贸易
居住在孟加拉国首都达卡的家庭主妇Afroza Mimi气疯了:

“今天我本来打算买10斤洋葱回家的,谁知道涨价了,整整翻了一倍,害得我只买了6斤。那些奸商,卖的还都是不新鲜的库存洋葱。”

Afroza Mimi并不关心经济,她只是搞不懂,怎么一夜之间洋葱就身价暴涨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天,隔壁国家印度发布了出口禁令,一颗洋葱都不允许跨出印度的国门。这直接导致孟加拉国这种进口大户的洋葱供应迅速吃紧,不涨价才是没道理的。

一颗洋葱也休想跨出国门,印度13亿人正在为洋葱抓狂!
而印度这个有着13.5亿多人口的泱泱大国,正因为洋葱而乱成一团。

从首都到各个邦州,整个印度的洋葱最近数月持续涨价,多数地方的零售价直接翻了一倍,很多地方都罕见地冲上了每公斤100卢比大关。而就在一年前,一些地区的洋葱价格还曾跌至每公斤1个卢比,导致当时农民们怨声载道。

现在洋葱价格飞上了天,印度消费者自然不愿意了,百姓越来越无法忍受洋葱涨价,人们直呼“吃不起了”。国内乱象频发,关于洋葱失窃、抢劫的新闻频频见诸报端。一些反对党乘机大肆批评执政党,用尽手段羞辱莫迪。

针对国内沸腾的民怨,印度莫迪政府毫不犹豫,迅速发布洋葱出口禁令,试图以此稳定市场、拉拢民心。莫迪政府太清楚了,如果洋葱问题处理不好,这届政府可能执政之位不稳。

很快,海内外媒体们在连篇累牍的报道中使用了一个简短的名称:印度洋葱危机。

01
发生了什么?

1)印度人抓狂了

洋葱价格历来都很便宜,因此在东南亚地区也被称为“穷人的蔬菜”。

但在印度东南部钦奈Koyembedu,人们吃惊地发现,洋葱的零售价居然超过了每公斤120卢比(约合每斤6元人民币),甚至连批发价也在每公斤100卢比以上,比一个月前几乎翻了一番。和8月份相比就更惊人了,几乎涨到了三倍。在新德里近郊的洋葱交易中心Azadpur,批发价足足是年初的将近5倍。

当前的高价位意味着,印度人不得不花掉日均收入的四分之一来买洋葱,这还不算其他的蔬菜品种。要知道,14亿印度人的平均每日收入只有4美元(约合28元人民币),有数百万的印度人要用收入的一半多来购买日常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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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涨得太快太猛了,连从业多年的Koyambedu地区蔬菜批发商协会秘书长Abdul Khader都不淡定了:

“八年前,洋葱价格也曾超过100卢比,但像现在这样涨价这么快的,我们从来没见过。”

其实,每公斤100多卢比还不算最贵的,在孟买、加尔各答等很多人口超过数百万的大型城市,洋葱的零售价都卖到了120甚至130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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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昔日不值钱的洋葱一夜之间身价暴增,有人动起了歪脑筋。

几天前,一辆货车满载着40吨洋葱从马哈拉施特拉邦赶往北方邦,但却在行至中途时失踪了。随后它被发现抛弃在路边,价值220万卢比的洋葱凭空消失,警方断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抢劫。

这还不是唯一的案例,事实上,洋葱失窃案最近层出不穷,以至于都有当地媒体用“贵如黄金”来形容洋葱。11月中旬的一个周四清晨,古吉拉特邦一家蔬菜店一夜之间丢失了整整五个大麻袋,每一袋都装满了50公斤的洋葱。

Koyambedu地区市场管理委员会特许经销商协会会长S Chandran说,再这么下去,“估计哪天我们就得拿珠宝盒子把洋葱供起来。”

就连批发商都没料到价格能如此飞涨,他们正疲于应对。由于货源紧俏,拥有现货的卖主们态度强硬,要求批发商预付50%的货款才肯发货,而批发商们通常不会为货源预留太多现金,这几乎把他们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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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价格暴涨的直接根源就是供应短缺,并且短缺程度令人震惊。印度人民每个月大约消费150万吨洋葱,平均每天消费5万吨。但目前的供应只能满足10%-12%的市场需求。

2)隔壁邻国也哭了

印度洋葱不出口了,但禁令的负面效果倒是迅速“出口”了——由于印度毫无预兆地断供,孟加拉国和尼泊尔顿时货源紧缺,直接导致当地洋葱价格蹿升。

就在印度洋葱出口禁令发布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孟加拉国各地批发市场上的洋葱价格便应声暴涨,当地民众大排长队抢购。禁令出台这两个月以来,家庭主妇Afroza Mimi所在的首都达卡洋葱价格翻了七倍多,以至于人们把街头卖洋葱的小摊主骂作“强盗”。

尼泊尔的洋葱售价也是不断攀升,Kalimati地区的洋葱最近几日涨到了创纪录的每公斤230尼泊尔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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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印度断供、国内市场洋葱暴涨,孟加拉国和尼泊尔的政府直截了当地承认,他们束手无策。不仅如此,官员们干脆给国民提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建议:别吃了。

孟加拉国总理Sheikh Hasina近期在印度-孟加拉国商业论坛时公开喊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停止了洋葱出口。我所能做的,就是告诉我的厨师烧菜不要用洋葱。

尼泊尔Kalimati地区果蔬市场发展部副总Binaya Shrestha说:

我们现在应该停止消费洋葱。洋葱的价格不在我们掌控之中,因为我们的货源都是依靠印度。印度自己国内的洋葱价格都在飙涨,我们在控制洋葱价格方面当然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呼吁消费者少吃点或者不吃洋葱。

印度是全世界最大的洋葱生产国和出口国,其产量在全球总产出中占据19%左右,2018年的出口量高达200万吨。其中,大约60%左右都进入了孟加拉国,其余流入尼泊尔、阿联酋等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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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国每年洋葱进口量的75%(约110万吨)都来自印度,仅2017年进口的印度洋葱总值就接近6000万美元。尼泊尔对印度洋葱的依赖度更高,达到了98%,几乎所有洋葱都来自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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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找替代品?太难了!

洋葱当然不是印度独有的蔬菜品种,在埃及、土耳其等一些国家也都有大量种植。然而,印度的洋葱很难靠进口他国产品来替补。

目前最主要的替代品来自埃及,但运输路程遥远,很难在短时间内缓解危机。从埃及大批量进口洋葱到印度,耗时达一个多月。

中国洋葱的运输时间比较短,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到达印度。然而,印度人民并不能接受中国洋葱。一位蔬菜供应商是这么解释的:“中国洋葱个头大、水分多,味道也比较辛辣,东南亚的多数消费者不是很喜欢它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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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吃行不行?

有没有可能考虑考虑孟加拉国总理的建议呢?

对于印度人、孟加拉国人以及尼泊尔人来说,洋葱之于他们就相当于空气之于人类,类似于辣椒之于四川人民。

洋葱是制作咖喱的唯一原料,也是民众做菜不可或缺的原材料,没了它,很多东南亚菜肴都做不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洋葱是当之无愧的印度国民食物霸主。它在印度人心中的地位历来坚若磐石,无法撼动。

居住在新德里的学者Charu Singh哀叹道:

“没了洋葱,再好的食物也变得食之无味、色泽寡淡,生活都不完整了。没法做菜了。”

不仅如此,印度国内对洋葱的消费量还呈现出显著增加的势头。来自印度政府的数据显示,过去五年,国内洋葱消费量增加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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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有很多地区的印度人不吃洋葱,没有洋葱人们也能烧菜,”印度经济学家Satish Bhonde说,“但是现在,全国人民几乎都在吃洋葱。”

02
危机从何而来?

作为农业领域的大宗商品之一,印度的洋葱种植高度依赖天气。然而,今年偏偏流年不利,主产区连续遭遇极端天气。

印度洋葱一年通常种植三季。去年10月和11月主产区种植的洋葱,到了今年4月的收割季却遭遇了由高温而引发的旱灾,产量较去年“腰斩”,价格在5月就已明显上涨。旱灾又影响了5月至7月的新一轮种植季,从而导致10月至12月的收割季产量进一步减少,上市推迟,价格进一步飙高。在这期间,主产区又被季风带来的大量降雨淹没,随后的洪灾更使情况雪上加霜,由此造成8月和9月的第三轮种植规模显著下降,市场怀疑明年1月至3月的收割季洋葱产量将维持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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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洋葱价格暴涨,莫迪政府并没有坐视不管,而是反应积极。

6月,印度政府取消了对洋葱出口10%的补贴。到了9月底,政府终于发布了出口禁令,彻底切断对外供应。同时,政府还大力打击国内囤货投机,对批发商和零售商发布了严格的限制规定,不允许他们将洋葱现货囤积在仓库里,必须拿出去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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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印度政府忙于从埃及、巴基斯坦和中国进口洋葱,但正如上文所言,这只是权宜之计。

03
洋葱短缺为何演变成了政府危机?

禁止出口其实并不能有效缓解印度的洋葱供应短缺。

“出口只占总产量的极少部分,大约10%到12%。”印度农业贸易专家G Chandrashekhar表示,"这纯粹是政府的一种本能反应,只是想展示出他们是有所作为的。"

别看莫迪政府在国际政坛上做派强硬,围绕领土争端问题与巴基斯坦爆发多年罕见的武装冲突,但小小一颗洋葱便戳中了软肋:经济。

确切地说,由于洋葱在印度百姓心中的特殊地位,它就像一根导火索,在当前印度的经济增长放缓、结构性改革无法推进、债务高企等多重复杂问题积聚的时刻,很容易被沸腾的民怨点燃,从而在印度国内“燃起熊熊大火”。

也可以这么理解:对于莫迪政府而言,这场洋葱危机来得很不是时候。一旦处理不好,洋葱很有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那根“稻草”。

就在去年,不少经济学家还认为印度将维持全球增长最快经济体之一的地位,单季GDP增速还在8%左右。

然而到了今年,形势便出现急转直下态势。印度经济急速放缓,GDP增速已连续六个季度减速,三季度同比仅增4.5%,是六年最低水平,明显低于二季度的5%,也低于市场预期的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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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一些经济指标也印证了经济的颓靡。制造业产出在10月同比下跌1%,远不及去年同期的增长6.9%。核心基础设施工业产出同比下跌5.8%,是至少2005年以来的最大跌幅。农业产出也只增长了2.1%。对外出口同比跌超1%,进口跌幅则超过了16%。

印度的汽车制造业行业相当惨淡,乘用车销量连续11个月下滑,8月份的同比跌幅甚至达到41%,二季度新车销量暴跌12%创2008年金融危机来最大季度跌幅。丰田印度子公司、本田汽车、印度最大汽车公司塔塔、印度马恒达都因市场需求过低而选择了直接停产,销售店面关门的消息更是此起彼伏。

最让政府头疼的是经济放缓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印度央行拿出了亚洲所有央行中最为激进的手段——接连五次降息,将基准利率累计大幅下调135个基点,政府部门还同时推出了包括减税在内的多轮财政刺激措施,依然挡不住经济引擎的减速势头。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11月宣布将印度主权信用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称印度经济增长延续“显著下降”的风险越来越大。

换句话说,印度曾经的经济高速增长奇迹正快速褪色。

悲催的是,印度所能采取的挽救经济的空间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多。毕竟,央行的货币手段正受到来自国内高企的通胀的限制,该国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在10月份已经升高至4.62%。

印度央行在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表示,此轮经济增速下降是需求不足引发的,投资需求和个人消费需求不足正成为印度经济的突出现象。仅仅依靠降息难以有效激发需求的振兴。前副行长阿查亚近日也无奈地表示,货币政策只能解决经济的周期性问题,对结构性问题基本无能为力。

除了通胀升温和结构性问题之外,印度央行的施政能力还受到一些隐性因素的约束,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金融系统的坏账问题。最棘手的是,在印度金融系统,有高达六成都隶属于国有银行,而这些银行直接听命于政府,而不是接受央行控制。因此,印度央行做决策的过程,夹杂着盘根错节的政治利益上的考量。

经济急速降温之际,各行各业不得不采取措施“保命”,很多企业纷纷压缩开支、大举裁员,仅汽车制造业就在短短4个月期间削减了多达35个就业岗位。毫无疑问,这将使得印度本已达到四十五年最高水平的失业率(2017-2018财政年度达到6.1%)再次刷新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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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洋葱?

引发这场危机的为何偏偏是洋葱而不是其他商品?答案很简单:民意。

印度人民对洋葱的价格极为敏感,这使得洋葱价格的涨跌等同于对通胀的直接感受,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这次价格暴涨引发国内民众的抱怨。而政府的控制措施令洋葱价格近日有所回落,又引发了农民的不满。

莫迪政府如此忌惮民意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已经有不止一届政府被洋葱问题搞到根基不稳,特别是莫迪现在领导的印度人民党。

1980年,时任执政党印度人民党通过出口禁令等多重举措依然没能控制住洋葱价格上涨,给了当时的国大党主席、甘地的夫人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轻而易举获取民意的机会。这位夫人曾在一场选举造势中高举一大串洋葱登台,最终,她扳倒人民党,赢得了大选。

1998年,因管控不力,令洋葱价格飙升到民众无法接受的高位,印度人民党当时在北印度地方选举中失利,从而被迫组建“悬浮议会”。

这一次,洋葱引发的印度民愤几乎重现了历史。莫迪政府采取的降低洋葱的举措让农民们颇为不满,有可能加剧他与农民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农民们认为,莫迪政府为了维持城市居民的幸福,常常逼迫他们以最低价格出售农作物,说莫迪背叛了他当初大选时造福于农民的誓言。

在这次洋葱危机中,尽管价格飙升至多年最高位,但农民们并没有获利太多。多数农民抱怨说,异常的天气不但让收成大为减少,而且洋葱的质量也不好,加上政府管控,虽然洋葱零售价格高,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并不合理,他们就没赚到钱。

反对党最近几个月也乘机煽风点火。国民大会党(Congress party)领导人脖子上戴着洋葱上街游行抗议,以此凸显莫迪领导的人民党政府在洋葱供应管理上的失败。



可以说,印度人民如果买不起洋葱,那就是不只是一个民生问题,而是一个重大的政治问题。洋葱由此成为重要的政治博弈筹码。

在印度农业游说组织印度农民协会联盟负责人P. Chengal Reddy看来,快速增长的国内需求和供应链管理方面的差异放大了这次危机,洋葱危机未来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每隔几年,我们都要遭遇几次洋葱价格失控。只要信息和资源错配继续存在,这种危机未来仍将发生。

来源:华尔街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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